身上也没有我的眼睛能以象往日那样去探索组合的任何美。女子都是平平常常要说她们有什么风度我是极难置信的她们的衣着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了不起。当我们心中的一个信念消失时有一个东西却还依然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来掩盖我们丧失了的赋予新事物以现实性这种能力——这个东西就是对旧事物的偶像崇拜式的依恋仿佛神奇之感不生自我们之身而存于这些旧事物之中仿佛我们今天的怀疑有其偶然的原因那就是众神都已死了——
1槲寄生为常绿小灌木茎和叶子中医入药。
我心想:真是可怕!人们怎能觉得这些汽车跟当年的马车一样有气派呢?我也许岁数已经太大了我可看不惯这么个世道女人居然裹在都不是用衣料缝成的衣服里。当年聚集在这优雅的红叶丛底下的人现在都已烟消云散庸俗和愚蠢取代了它们一度荫庇的精巧优美再到这些树底下来又有什么意义?真是可怕!今天已不复有什么风度可我只好以思念当年认识的那些女子聊以自慰了。现在这些人出神地看着那些帽子上顶着一个鸟笼子或者一个果园的怪物他们又怎样体会到斯万夫人头戴一顶普普通通的浅紫色带褶帽或者仅仅笔直地插上一支蝴蝶花的小帽时是何等迷人呢?在冬日的早晨我碰上斯万夫人徒步行走身穿水獭皮短大衣头戴一顶普普通通的贝雷帽只插两支山鹑毛然而单凭她胸口那小束紫罗兰就可以想见她家里是温暖如春——那花开得如此鲜艳如此碧绿在这灰色的天空、凛冽的寒风、光秃的树木当中它有着这样的魔力就是仅仅把这季节和这天气当作一个背景而实际却生活在人的环境之中。生活在这个女子的环境之中跟那些在她客厅燃着的炉火旁边、丝绸沙前面的花盆和花坛当中透过紧闭的窗户静静看着雪花纷纷落下的花儿具有同样的魔力:我那时的情感又怎能叫那帮人理解?再说对我来说光让服饰恢复到当年那样子还是不够。一个回忆当中的各个部分是互相结合在一起的而我们的记忆又保持这些部分在一个整体中的平衡不容许我们有一丝克扣有一毫抛弃所以我都真想能在这些妇女当中哪一位家里度完这一天面前一杯香茶在漆着深色的墙壁的套间(就象是这篇故事的第一部分结束的次年斯万夫人住的那一套一样)墙上映照着橙色的火光炉子里是一片火红在那十一月的薄暮中闪烁着菊花玫瑰色和白色的光芒而那时刻就跟我没有能得到我所向往的那些乐趣的那会儿相象——这点我们会在后面看到的。然而现在这样的时刻虽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结果我还是觉得它们本身就含有充分的魅力。我真想重新得到这样的时刻完全跟我在回忆中的一样。唉!如今已经只有路易十六款式的房间了四面都是点缀蓝色绣球花釉面的白墙。再说现在人们都要很晚才从外地回到巴黎来。如果我写信给斯万夫人请她帮我来把我感到已经属于遥远的岁月、属于已不容我追溯的年代的某些内容(这个愿望本身已无法得到就如我当年徒然追求的那个乐趣一样无法得到)追补出来的话她会从乡间的别墅回信说她要到二月才能回来那时菊花早已凋谢了。此外我也真希望依然还是当年那些女子那些服饰使我感到兴趣的女子这是因为在我还有所信仰的岁月我的想象力曾把她们一一赋予个性给她们每一个人都编上一篇传奇。唉!在槐树路也就是《埃涅阿斯纪》中的爱神木路我倒见到了几位老了都只是她们当年风韵的可怕的影子了她们在维吉尔的树丛中徘徊踯躅绝望地不知在搜寻些什么。她们都早就离开了我可还在向那空无一人的小道打听。太阳隐藏起来了。大自然又开始统摄这个林园把它说成是妇女乐园这种想法早已烟消云散;人工堆砌的磨坊上是一片十足的灰濛濛的天空;风吹皱了大湖吹起了层层涟漪倒象是一个真正的湖泊;大鸟迅捷飞越林园倒象是飞越一个真正的树林一面出尖叫一面纷纷栖息在高大的橡树之巅;这橡树的树冠真象高卢时期德落伊教祭司的花冠而又以古希腊多多内祭司的权威仿佛在宣告这已经另作他用的森林已经荒无人烟这倒有助于我明白在现实之中去寻找记忆中的图景是何等的矛盾后者的魅力得之于回忆得之于没有通过感官的感受。我当年认识的现实今日已经不复存在。只要斯万夫人不在同一时刻完全保持原有的模样到来整条林荫大道就会是另一副模样。我们曾经认识的地方现在只处于这样一个小小的空间世界我们只是为了方便起见才给它们标出一个位置。它们只是构成我们当年生活的相邻的诸印象中间的一个小薄片;对某个形象的回忆只不过是对某一片刻的遗憾之情;而房屋、道路、大街唉!都跟岁月一样易逝!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