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珣闻言，唇边浮起一抹苦笑：＂因为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他望着顾知意，缓缓道：＂我既已察觉自己遭人设局，自然不敢轻易暴露身分。玷污官眷绝非小事，若当真闹大了，即便日后能查明真相，父亲的颜面、定远侯府的清誉，也难免受到牵连。＂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沉了几分。

＂何况，一旦这桩罪名被人坐实，莫说侯府的声名，只怕连我的世子之位，也未必保得住。＂

所以当年，他不能让任何人看清自己的面容，更不能留下半点足以辨明身分的线索。

顾知意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后来呢？夫君可曾查出究竟是何人陷害你？＂

裴珣眸色微沉：＂查出来了。＂他答得简短，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顾知意见状，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船舱里安静了片刻。

裴珣却忽然开口：＂娘子，有件事，我至今仍有些想不明白。＂

＂什么事？＂

＂你当年为何要救我？＂他侧首望向她，语气难得认真。

＂你我素不相识，外头又有官兵高喊，说我玷污了官眷。你难道就不曾怀疑，我当真对那妇人做过什么？＂

顾知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有何难猜的？＂

裴珣眉梢轻挑，示意她说下去。

＂我当时替你诊过脉，见你神志尚存，却气息紊乱，浑身燥热，分明是药性正在发作。你又一直极力克制，不肯让自己失去理智。＂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单凭这些，便知你与那妇人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

裴珣静静听着。

＂再者，外头那些官兵来得未免太巧了些。＂

顾知意望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你前脚才闯进我的厢房，后脚便有人大张旗鼓地搜查，还未找到人，就已一口咬定你玷污了官眷。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她轻轻一笑：＂我那时便猜，你多半是遭人陷害。既如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走。＂

裴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顾知意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问道：＂夫君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裴珣收回目光，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三年前，她甚至不知他姓甚名谁，更不知他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她不知道救下他能得到什么，也无从预料此举会不会给自己招来祸端，她只是诊了他的脉，听见外头的呼喝，便凭着自己的判断，替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挡住了那扇门。

于她而言，或许不过是清辉观中一段早已淡忘的小小插曲。

可对裴珣来说，却是整整三年都不曾忘怀的恩情。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道：＂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认出我。所以离开清辉观后，我还做了一件事。＂

顾知意心头莫名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裴珣神色如常，答得坦然：＂我让墨影暗中跟着你。＂

顾知意愣住了。

裴珣继续道：＂当时情势未明，我既不确定你有没有看清我的脸，也不知你是哪家的姑娘。更不能确定，你出手相救究竟纯属偶然，还是那场局中的另一环。＂

顾知意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所以……＂

她望着他，语气微冷：＂我前脚才救了夫君，夫君后脚便派人监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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