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檐外，细雨如珠帘般垂落，将湖心笼罩在一片温柔朦胧的烟雨之中。

裴珣垂眸望着怀中人，唇边含笑，缓缓道：＂方才我已回答了娘子的疑问，如今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了？＂

顾知意仰起脸看他。

＂娘子自幼长在深宅内院，怎么会懂得医术，甚至连针灸之法也会？＂

顾知意倚在他胸前，长睫微垂。听他提起往事，思绪不由得随着这一湖烟雨，飘回了远在江南的扬州。

＂顾家从前在扬州经商，做过不少药材买卖，常与各地药舖、医馆及进山采药的药农打交道。我自幼耳濡目染，倒也识得一些药材。＂

她顿了顿，眼底渐渐浮起几分追忆：＂后来母亲过世，我在府中的日子便不大好过了。终日困在那四方院落里，处处看人脸色，实在沉闷得很。我不愿整日闷在府中，便时常寻些由头出门散心。＂

＂顾府附近有一间小医馆，坐堂的大夫竟是位年轻女子。＂

说起那人，顾知意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女子行医，本就少见，何况盛姐姐当时年纪尚轻，难免惹人非议。有人说她一介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不成体统；也有人讥讽她年纪轻轻，哪里懂得什么望闻问切。＂

＂可真到了病痛缠身、求医无门的时候，那些曾在背后说过閒话的人，照样会寻到她门前。而盛姐姐也从不与他们计较，该诊脉便诊脉，该开方就开方。＂

裴珣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那时很喜欢往她的医馆跑，最爱看她替人诊脉、辨药、开方。她做起这些事来，总是极为专注，旁人说什么也扰不了她。＂

顾知意轻轻一笑：＂盛姐姐见我有兴趣，閒暇时便教我辨认草药，讲些医理，后来连针灸之法也教了我一些。＂

她抬起头，眼眸清亮：＂她还曾送我一本《神农百草经註》的孤本，让我带回府中细读。我便这样跟着她学了些皮毛，虽算不得精通，寻常的脉象与病症，倒也能辨认一二。＂

说到此处，她的笑意渐渐淡了。

＂只可惜，后来有一日，盛姐姐的家人忽然寻上门来，执意要带她回去成婚。她终究没能拗过家里，自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曾见过她。＂

顾知意轻嘆一声：＂也不知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裴珣垂眸看着她，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原来如此。＂

他温声笑道：＂我的娘子果真是个女中豪杰。不仅冰雪聪明，还这般足智多谋。当年那样危急的情形，你一个小姑娘，竟能临危不乱，替我施针解围。＂

他想起三年前的情景，唇边笑意更深。

＂说来还得多谢娘子。那几针下去，我身上的不适果然缓解了些，手脚也渐渐恢復力气，这才得以趁着官兵搜查的混乱，从后窗逃出去。＂

顾知意被他夸得双颊微红，轻声道：＂夫君言重了，不过是碰巧学过些医术，派上了用场罢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一事，眉心微微蹙起：＂说起来，我心里倒也有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娘子请讲。＂

顾知意望着他，斟酌着措辞：＂定远侯府世代簪缨，门楣显赫，顾家却不过是祖上曾有人入仕，论家世、论门第，实在难以与侯府相提并论。即便大娘子与婆母有些亲戚情分，侯府也不至于因此便与顾家议亲。这桩婚事怎么看都不大相称，当初究竟是如何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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